
“不是院士的院士”
60多年的学术生涯,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1次、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3次,中科院自然科学奖一等奖1次。戴树桂在污染物形态分析与表征、水环境化学特别重点在水环境中有机和金属有机化合物,空气污染化学和复合污染化学等领域的研究成果,奠定了我国环境科学基础理论的发展,有效提升了我国环境科学研究水平。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环境科学学院院长孟伟评价:“戴先生堪称‘不是院士的院士’!”
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来,环境问题在世界范围内日益严重,环境保护成了全球热点问题。当时的中国,一批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环境科学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将起到的重要作用,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中国环境科学高等教育事业应运而生,戴树桂就是最早的倡导者之一。
“当时不断有单位找我们参与污染和环保方面的课题,这表明社会急需这方面的人才。”戴树桂马上组建科研小组进行深入调研,并向学校提交了报告,受到了时任南开大学党委书记朱子强的高度重视。学校不久后决定,在化学系建立环境保护专业,从化学系、生物系、物理系和元素有机研究所抽调25位骨干教师组成环境保护专业队伍,并于1975年招收了第—届本科生。
为了推动环境化学研究的更快发展,戴树桂作为主持人之一承担并完成了我国第一个环境科学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典型化学品在环境中的变化及生态效应”,在国内率先对有机锡化合物这一长期用作防生物附着添加剂的物质进行系统研究,首次发现我国某些港湾海水中存在剧毒海洋杀生剂烷基锡污染,初次证明水体环境中的腐殖质可使无机锡发生甲基化作用。
该成果推动了远洋巨轮底部喷漆中生物添加剂的更换,荣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主任委员、原国家环保局局长曲格平亲自为该成果题词:“基础研究结硕果。”
20世纪90年代后期,年逾古稀的戴树桂仍马不停蹄地同时间赛跑,依然是南开大学环境科学学科建设的主力,先后主持了2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重点项目“黄河兰州段典型污染物迁移转化特性及承纳水平研究”、“有毒有害化学品多元复合体系的多介质环境行为研究”。
如今,南开的环境科学学科已从当年的二十几人发展为拥有100多名教师、建有3个省部级重点实验室和1个工程中心的专业学院,培养出上千名环境科学专业人才,在国家环保科研、教学及管理部门贡献着力量。
戴树桂的学生、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孙红文教授说:“我们能有今天的成就,都得益于戴先生当年的培养。他为南开环境学科的发展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他常说,创建一个学科比起个人的成就更重要。”
“戴先生是中国环境科学界一面高扬的旗帜,是中国环境科学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他是推动中国环境科学前进的人,中国环境科学界幸有他领航,才有欣欣向荣的今天。”中国工程院院士张全兴说。
“教授”至上
“回忆戴先生的生平,他的影响力也许并非来自那些奖项荣誉,抑或是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环境学科评议组召集人地位,而是我们手中那本并不厚重、装订朴实,但却真正摒弃了故弄玄虚与矫揉造作,中正严肃地讲述环境化学基本原理的本科生教材《面向21世纪教材——环境化学》。”戴树桂的学生汪磊在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
汪磊说:“无论我走到哪个地方,对所遇到的国内同行和学生提及南开环境科学,最常得到的反馈便是‘戴树桂教授是你们学校的吧,我学的就是他编写的教材’。”
早在1987年,戴树桂便开始着手主编中国第一本环境化学教材。在当时重科研轻教学的普遍风气下,他对一本专业课教材的投入令许多人不解。那时,在国内购买外国专著还不甚方便,他便让自己国外的女婿自费购买寄回家中。
1995年,由戴树桂主编的《环境化学》教材获教育部科技进步二等奖;该书的第二版被列为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2009年被评为国家级精品教材,并于2012年入选“十二五”规划教材。
多年来,戴树桂几易其稿、精益求精,不断将教材内容与国际接轨。2006年教材再版,80高龄的戴树桂提出在书中加入新兴热点问题“受污染修复化学”和“绿色化学”,并亲自撰写了“绿色化学”章节。如今,《环境化学》教材已累计印刷30余万册,被我国高等学校环境学科普遍采用,为我国环境科学高级人才培养作出了巨大贡献。
“在我的思想里,最高的身份就是教授,而不是任何别的职位。”教授,一直是戴树桂最看重的称呼。
从教60多年,戴树桂共培养博士后4名、博士生30余名和硕士生50余名。这些毕业生成为我国环境保护事业的骨干力量,在国内外大学和环保机构中担任重要职位。
无论在子女还是学生眼中,戴树桂都是位严师。他的学生孙红文说:“先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令我们随时自省。”
“戴先生对学生要求很高,我们论文中的每个表格数据都被他重新计算过。”2000级硕士生、南开大学青年教师张彦峰告诉记者。
“还记得他给我们审阅论文,逐字逐句地修改,连一个细小的标点和错别字也不放过。”戴树桂的女婿、1986级硕士生宋仁高回忆说,“先生的书桌上,永不缺少的几样东西就是铅笔、橡皮和三角形的铅笔刀。”
学术上严谨异常的戴树桂,生活上却是位慈爱的长者,每个学生都是他关爱的孩子。每到新年,戴先生总会叫上所有的学生到自己家中吃晚餐,由师母亲自下厨。那时候屋子还很小,同学们就围着桌子站着吃饭。
戴树桂的夫人沙仿先回忆说,当年好多同学都是家中的常客。“有个女同学一进门就问:‘师母有吃的么?’自己就跑到厨房找吃的。还有个同学把自己的父亲也带到家里吃饭。”
戴树桂的学生都很庆幸能够师从于他。因为从他身上学到的,不仅仅是专业知识,“他留给我们的,更多的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他的学生蔡勇说。
“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
宋仁高回忆,戴树桂是个忠实的“球迷”。他不会排球。但每次有中国女排参加的比赛,都要收看电视直播,中国队员赢了他就高兴,反之也跟着发急。沙仿先介绍说,当年中国女排三连冠时,戴树桂曾彻夜追看她们的比赛。后来中国女排成绩下滑,他就翻来覆去地看当年夺冠的录像,一看就到深夜,那份爱国的赤子之心溢于言表。
“身体健康”是戴树桂晚年的标志性形容词。在领受诸如“杰出贡献奖”、“终身成就奖”之类的荣誉时,同辈的老先生们往往需要助手的搀扶和引导,而戴树桂却能在一片惊羡的目光中健步跃上台阶。许多南开师生都曾不止一次地见过戴先生和夫人携手在校园中散步的情景。
“就在两天前,我还在戴先生家里与他一起商谈如何改编《环境化学》”,孙红文说,得知先生去世的消息,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悲伤也不能体会,“因为我实在不能相信,我们敬爱的戴先生就这样突然离开我们。只在放下电话后,我的悲伤才如潮水般涌来。”
“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党员,他对党和国家的热爱,每每都令我们深深感动。”宋仁高回忆说,戴树桂80岁生日时,学校领导来到家中看望,感谢他对学校的贡献,戴树桂诚恳地说:“我能有今天都是源于党和学校的培养!”目光中充盈着真切的感激之情。
有一年,宋仁高请岳父到美国旅游,带他到社区的教堂聚会,派对开始时,美国人习惯先祷告几分钟。戴树桂见状生气地走出大门:“我是党员,我不信这些,怎么带我来这里!”他的女儿闲谈中提到国内官员的腐败现象,戴树桂不爱听,怒斥孩子们不懂事。
2012年12月7日,戴树桂参加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党组织活动,议题是学习讨论十八大精神。担任环境科学系教工党支部书记的张彦峰清楚地记得,那天戴先生执意不肯让人接送,早早就步行来到开会地点。座谈中,戴先生热情洋溢地发言,表示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对祖国的未来充满信心。
张彦峰说,因为关心学院的发展,戴先生退休后并未将组织关系转走,仍然积极地参加支部组织的各项活动。“有时候我工作忙忘记了收党费,戴先生总会提醒我,并且按时缴纳,一次不忘。”
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张远航认为,戴树桂之所以成就卓著,在于他的一颗“赤子之心”。“戴先生是一个非常让我敬佩的人。他对祖国和母校有一种‘献身精神’,他确实是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中国的环境科学事业。”
沙仿先欣赏丈夫“对名利看得很淡”。戴树桂生前曾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环境学科评议组召集人、南开大学研究生院第一副院长等职,当年,他的女儿想进入一家化工厂工作,只需他一句话便能成事,可他执意不肯走这个“后门”。他常说:“永远不能做让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戴树桂奉行的人生格言。他总是正面评价别人,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沙仿先回忆,很多年轻的教师因为职称、房子忧心焦虑,只需戴树桂开导十几分钟,便豁然开朗。他朴实而充满人生哲理的话总能令人感悟良多、受益匪浅。
“先生不仅在学术上才识过人,思路敏捷,在品德修养上也是高风亮节,令世人敬仰。”蔡勇说,“他对一些事有着强烈的爱与恨,疾恶如仇,不追风媚俗,具有一身正气。这种高贵的品德和他本人在科学技术上的造诣是那么相得益彰。”
80大寿时,戴树桂在自述中写道:“支持我能长期孜孜不倦、开拓进取的,是我对‘可持续发展’基本国策、环境安全与生态安全重要性的认识,以及对环境科学科教事业的热爱。”
(本版照片均为资料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