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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师者的幸福





  四月的清晨,在赶往教室的路上,我脑海里还萦绕着这几天备课的内容,今天的课文是毛姆的一个短篇。毛姆是我偏好的作家之一。他不露声色的幽默,对人性的深度剖析,还有那极富特色的毛姆式结尾肯定能让学生们大呼过瘾,想到他们听故事时而冁然而笑时而唏嘘不已的模样,不禁莞尔。走进教室,才发现班上六十三个男生已坐得笔直,紧抿的嘴角似乎竭力要掩饰一个愉快的秘密。起立、鞠躬、问候,却不见他们坐下,突然前排的一个男生抽出一支玫瑰递给我。我一时有些错愕,下意识地问了声“Why?”“Today isboys’ Day!”原来今天是男生节。可是,那也该我送礼物给他们呀?学生读懂了我眼中的狐疑,大声地说:“Because you are boys’ fa-vorite!”也许这是这群体贴的大男孩为每一位女老师准备的小惊喜,但我心里还是禁不住小小得意起来,从教十三年了,大大小小的奖项也获过一些,在我看来,“Boys’ Favorite”却是最高荣誉。
  课后,细细地凝视着那温润如丝绒的玫瑰花瓣,翻找出往届学生给我写的留言本,这青葱校园里的如花岁月、与学生之间的点点滴滴一下都浮现在眼前。很多学生在留言里写到,喜欢我的英语课,是从喜欢那些故事开始的。我是一个爱讲故事的人。圣经故事、希腊神话、英美文学名著、经典电影片段、心灵鸡汤都能让我的英语课鲜活生动起来。这些故事被我细细梳理,转换成易懂的英语,根据每个单元的主题,渗透到教学中去。故事让学生受益的不仅是听力、对英文的理解力、对异域文化的感受力,更有助于培养他们宽广的文化视野,同时也滋养着他们的心灵人格。我坚信英语课堂是人文教育的优质平台,所以每次教学目标除了常规的听说、认知、交际目标之外,我会加上情感目标。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的哲理却不是我能教会的,而是要靠他们自己去领悟。
  所以我总是领着他们做:学到代沟问题时,我请他们以孩子的视角重写课文,换位思考能让他们在代沟问题上多一份宽容和理解;学完父子情深的课文后,我让他们设计父亲节的贺卡,在咀嚼文字的时候他们又重新品味了父爱的深远绵长;学到文化冲突时,我给他们展示了几个由东西方文化差异造成的啼笑皆非的案例,再放开手请他们发挥想象力,为课文换一个结尾,然后搬上教室舞台,看着他们一个个颇富创意的表演,捧腹之余也不禁欣慰:将来他们真正面对文化冲突的那份大气和睿智也许就萌芽于英语课堂吧。
  圣诞节是一个最适合表达爱意、谢意和分享快乐的时刻,早在半个月前我就领着他们着手准备了:每位同学通过抽签决定送礼物的对象,在保密的前提下为对方准备一份小礼物,再备上一张卡片用英语写上想说的话,我也随机抽到一位同学,准备好礼物,写下我对他的祝愿和期望。圣诞节的那次英语课,伴着天籁般的歌声,我将节日的缘起、圣诞树的由来、圣诞之星的故事娓娓道来,马槽圣婴、博士朝拜、最后的晚餐这些故事也褪去了神秘的面纱,变得生动起来。之后,同学们依次上台把想要说的话念出来,请大家猜要收到礼物的幸运儿是谁,我听到了真诚的谢意、歉疚、期待还有善意的戏谑。教室里高潮迭起,快乐的因子不断地膨胀着,他们那愉悦明亮的神色告诉我,他们懂了圣诞节的深意:真诚地给予,坦荡地接受。突然有人念到我的名字,心情也雀跃起来:眼前这名男生向来羞涩寡言,不知给我备下了怎样的惊喜和感动。他请我闭上眼睛,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闭上了眼睛,一顶圣诞帽戴在了头上,原来我这个老师扮演的是圣诞老爷爷的角色呢!然后他拿出一封信念了起来,信中他告诉我英语是怎样为他打开了一扇门,引领他走进一个异彩纷呈的世界。眼前这个男孩子,那么自如地用英语诉说着他的心声,一年前的他被提问时还不敢作答呢。我沐浴在难得的冬日暖阳中,感慨着幸福真的很简单。
  师生之间其实并不是单向付出,我教给他们的爱和温暖,往往使我自己感受最深。还记得那个春寒料峭的三月,我因为重感冒,声带沙哑,时间太急无法改课,只好请同事代课,心里还在为这个失约而愧疚。课后,同事发来短信:“这群可爱的孩子,听说你病了,担心得很呢!”果然,短信、QQ留言向我涌来,满满的都是他们的担心和感激。六月的午后,因为四级考试在即,课堂上也多了一份凝重,语法讲解、考试技巧,一堂课讲下来觉得筋疲力尽,课间学生照例拿着考卷,道出他的疑惑,细细地解释完了之后,也许是看到了我眼底的疲倦,这个男生突然说,老师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于是我就坐在教室的长椅上听他轻轻地唱,那是一首英文歌,讲着光阴的故事。慢慢地教室就静下来了,回首,满眼都是温煦的笑脸,那一瞬间才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如此吧!六月底,上了两年的大学英语课程结束了,最后一堂课我精心准备,要把两年的光阴、对他们的期待和不舍都浓缩在九十分钟里。想着他们写给我的那些动情的话,突然觉得与他们之间生出了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生活中我要自己克制隐忍,学习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我不介意让他们看到我的泪水,那是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流出的最真切的情感。下课了女生们围过来送花,合影,红着眼睛对我说:“老师不哭。”在晶莹的泪珠中,她们能感受到那份人心的温润吧。
  岁月从来就不为任何人驻足停留,但岁月又是慈悲的,因为那些美好的光阴片段会如同润泽的珍珠一般,散落在记忆的角落,待我将它们穿成项链,挂在心间,提醒我生活的丰盈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