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期无叶落 花果正烂斑——史锡康和马祖毅的《80+88“形声”50展》摄影配诗展欣赏
2012 年6月5日,安徽大学退休教师史锡康和离休教师马祖毅合作的摄影配诗《80+88“形声”50 展》在龙河校区逸夫图书馆艺术展厅开展,9月24日,该展又在磬苑校区学生活动中心展出,这两次展出的50 幅作品是两位先生2006 年以来创作的精品。
史锡康先生50 年代上半叶毕业于南京大学,到安徽大学后一直从事英语教学,年轻时就爱好摄影,退休后,更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摄影艺术之中,近年来,不顾高龄,越海峡入台湾,到查济,参观世博,凡所旅游处,皆留下精美照片。
平时住在校园,对于校园景象,更是上心,一花一草,鹅池内的黑天鹅,全是他相机记录的对象。无数安大学子和老师为先生相机下的校园景物而倾倒,他们发现,原来我们身边的环境如此美轮美奂!安徽大学党委书记黄德宽给两位先生合作的《皖韵形声录》作序,称赞道:这部以校园景物为主要对象的摄影配诗作品,如此之美,盖因两位先生“有情感”
也!校园寻常景物,一花一草,一木一石,皆能因其情而化,因其情而美。“情采芬芳,比类寓意”,故美甚也!
史先生手下定格的花卉经过马先生的阐释,不仅意义丰富,还带有传统文化 的韵味,如《咏李二首》:“花不见桃唯见 李”,桃不高兴李欢喜。退之吟诗无偏见, 来解围者杨万里。“小小琼英舒嫩白”,淑 贞丽句人皆爱。李花要诗我言他,甘拜裙 钗不置喙。
其中的“花不见桃唯见李”就引自韩 愈的《李花·赠张十一署》,而“来解围者 杨万里”则是指宋人杨万里的 《李花》: “李花宜远更宜繁,惟远惟繁始足看。莫 学江梅作疏影,家风各自一般般。”而“小 小琼英舒嫩白”是指宋代女诗人、女词人 朱淑贞(一作朱淑真)的《李花》:“小小琼 英舒嫩白,未饶深紫与轻红。无言路侧谁 知味,惟有寻芳蝶与 蜂。”
短短八句诗,提到 三位古代诗人咏李花 的名诗,贴切自然,并 不给人掉书袋的感觉, 反而因“李花要诗我言 他,甘拜裙钗不置喙” 的结尾两句显诙谐之 趣,读者同时也佩服马 老对古典诗词的了如 指掌。配诗中的《咏琼 花》:“听说扬州是尔 家,而今离散走天涯。 只因姑射肌肤洁,多少 园林爱此花。”语言通 俗晓畅。琼花为扬州市 花,自古以来有“维扬 一株花,四海无同类”的美誉,汉代扬州 城东曾有一株琼花,当时有人特为之建 “琼花观”。宋朝欧阳修做扬州太守时,又 在花旁建“无双亭”,以示天下无双。如今 许多城市绿化,琼花必不可少。马老《咏 琼花》四句有三句是描述此事的,而剩下 一句“只因姑射肌肤洁”是妙用《庄子·逍 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 冰) ,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于四海之外。……”
在史先生的精美摄影前,马先生思 接千载,神会古人,他往往还能发前人所 未发,如《咏绿梅》:“花必先叶开,是梅皆 守则。未有叶扶持,染花成叶色。”此诗把 绿梅的花先叶开放的自然现象表述成梅 的遵守规则,而绿梅的花萼为绿色,先生 却说是没有绿叶扶持,花就把自己染成 绿色,诗人的慧心的确惊人。史老有一张 照片是面对龙河校区眼镜湖的一朵开放 的睡莲,来了个特写,马先生便有了《咏 睡莲》:“好个池上睡美人,默然独坐似不 乐。何不踏进社交圈,未满三日露头角。” 一二两句把睡莲拟人化,三四两句看似 劝其不要孤芳自赏,实则是对那种哗众 取宠的人物或者交际花似美人的嘲讽, 诗人的态度:无论花还是人,更多的时候 要坚守寂寞,坚守自己,才是对的。这种 弦外之音,正话反说,不是反复阅读,还 真体会不出来。
安大龙河校区鹅池的黑天鹅 (先前是小天鹅,磬苑的鹅池也有黑天鹅)是龙河校区一景,很多人包括摄影爱好者慕 名前来,为的是一睹风采,一留倩影。在 网络上可以搜出许多关于安大鹅池内天 鹅的照片,在上一次展览中,史老拍摄的 黑天鹅携雏游动(这次保留了这幅图片) 的图片,马老把它表述成“谁谓此池小, 也能练水兵。黑天鹅尚武,列队教雏行。” 此幅配诗照精彩绝伦,而这次展出的老 鹅驮小鹅的图片一样吸引人的眼球,一 样令观众感慨万分。马老以《唱给鹅听一 支歌》为题写了诗:“曾闻孺子牛,今见孺 子鹅,生于水乡不习水,哪能常教爷娘 驮,风浪平时勤锻炼,大风大浪才能昂首 过,鹅鹅鹅,听我歌,逆耳之言善意多。” 我欣赏这首诗,初想何不叫《孺子鹅》呢? 细读,方知这不是赞美,而是告诫,既是 对小鹅说的,更是对世人说的。当然,如 果单看史老的照片,很多人会为动物界 的母子情深而感动,既而联想到伟大的 母亲。这样的解读也是符合照片的精神, 不过,我认为马老如此联想,意义更加丰 富。这也表明摄影艺术和文学作品一样, 面对不同的接受者,会呈现出不同的韵 味。这次影展,史老还有一幅照片,是黑 天鹅驮着一只小鹅,旁边还有一只有点 不太精神的小鹅,老鹅和小鹅都一动不 动,马老以《为问妈妈鹅》为题作诗:“老 二撒娇硬要老娘驮,老大垂头长叹可奈 何,为问妈妈鹅:你要对老大说什么?又 要对老二说什么?”诗是打油体,可生动、 俏皮,把照片的内容很好地阐发出来了。
史先生相机下不仅校园景物是常见 的,一些名胜的景观也是人们一拍再拍的。如查济的古民居便是无数画家和摄 影家的题材,他们中有的人还在查济买 房,经常住下来,以供画画和摄影。不过 纵观他们的作品,多是大同小异,或是整 体的古民居图景,或是某个古民居,或是 古民居细部的一角。史先生把大树、古民 居和如今查济农民耕种的土地组合起 来,这就不是博物馆的展览,而是古民居 的今天。马老以《大树对我言》题词:“一 棵大树站田边,远看山峦青延绵,近闻涧 泉流溅溅。三五民居不相连,大树欣然对 我言:村小虽无鸡犬喧,人人知足饱且 温,山家不羡桃花源。”诗歌以大树的口 吻,把今日查济之美表达得极为充分。当 然,史老也有查济古民居一览图,老先生 与时俱进,运用单反数码技术,仿佛如航 拍一般,把查济这个古村的面貌展示出 来。对此,马老也赞不绝口,他对着图片, 赋诗《查济一览》:“若不识查济,驻足观 此图。史公登高按快门,千户想逃皆服 输。为尔做广告,有何不可乎?配诗恨笔 拙,图未尽其余。奉劝实地去考察,破钞 不多行不虚。带回板栗哄娃娃,博得一笑 乐何如。”
摄影也好,诗歌也好,要反映自然和 现实社会。史老的自然风物图片和马老 的歌颂自然之作,说明他们人老心不老, 黄德宽说:“……当我们了解了两位先 生,再来鉴赏他们的摄影和诗作,真正打动我们的,也许更是他们热爱生活的诗 意精神。”有这样的精神,人们才能发现美。不过,大自然也成 为古往今来许多人逃 避现实之所,两位老先 生尽管是桑榆晚景,对 现实依然有正直知识 分子的关注之情,对于 农村荒芜,只剩留守儿童和老人的现实 非常痛心,史老有一幅查济农村的照片,马老用《小巷人家》为题吟咏:“小巷无鸡 鸣,四顾冷清清。丁男外地打工去,壮妇 市集谋营生。婆婆守家园,照看小孙孙, 忙得脚痛头发昏,哪有功夫出大门。”
在两位前辈的作品展厅徜徉时,我 想起了包立民先生编著的 《百美图》,这 部书的最大特点是有自画像,还有书法 和题词,题词多是诗词,一律以书法作 之,每幅自画像中的书法和配词各显其 才,令人过目难忘;而史老和马老的摄影 配诗也是图像、诗词、书法的结合。《百美 图》的自画像栩栩如生,史老的摄影亦 然。《百美图》中有的诗词和马老的风格 神似,如花鸟画家孙其峰的自画像是冯 骥才的配诗:“先生惯玩笑,何故不开颜? 难道为吓鬼,怒容加冷面?错矣!曾经鬼 爱权,如今鬼爱钱。先生唯有美,如此神 肃然,对否?”我们再看看马老的《刘姥姥 在此沉思》:“啥地方?不能肊 断。不似潇 湘馆,不似怡红院。用刚学会的词儿形 容,美轮美奂。我吗,当年土地放卫星,是 不讲科学,蛮干,老年人也要思想改造, 与时俱进,才能免错误常犯。”
两首诗作均用口语,自问自答,说出自一人之手,实不为过。
包立民的《百美图》很受欢迎,要是史老和马老有《耄耋老人百美图》出版,一定有益于社会。他们这份夕阳红事业 是有价值的。
有采访者说,“霜期无叶落,花果正烂斑”是马祖毅教授早年赠送给澳大利亚女诗人玛格丽特的一首五律中所言, 我要说,这两句诗也是对史锡康和马祖毅教授本人的当下生活最好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