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锦近影
民间艺术,是植根在每一个民族内心深 处的灵魂之花。它的成长与绽放,是世代繁衍 生息于斯的人们,对自身历史的记录与关照, 也是对本族文化的传承与表达。每一朵民艺 之花的持久盛开,都需要真正爱花识花的人 去发现与呵护。侍锦,便是这样一位行走在华 夏各民族心灵之中的惜花赏花人。
从第一块博山窑瓷鱼盘的入藏,到拥有 数以万计民俗展品博物馆的建立,二十多年 来,现为美术学院副院长的侍锦,始终卓尔独 行在历史文脉与民风民俗之中,他将满腔热 情投入在民间文化与民间手工艺术的探索与 研究之中。他那永不停歇的脚步,踏遍城市高 楼,落迹乡间田野。从一山一水一圣人的齐鲁 大地,到祖国偏远乡野部落,这艰辛的一切, 为民间艺术的收集、保护、传承和研究,提供 了宝贵的实证史料。多年的累积,也使他的藏 室不断丰富:从古朴精致的老式妆奁盒,栩栩 如生的鱼刻模具,到那巧夺天工的各种刺绣 和古朴端庄的粗布织物,以及那消失的老纺 机、精雕细琢的墨斗、会发声的泥老虎,等等。 这些琳琅满目的老物件,无不浸透着他的情 思与深爱。以此为基础,《山东鲁锦》、《中国印 染文化研究》、《齐鲁民间纹样文化研究》、《胶 东海洋民俗民间数字化传承与保护》、《青岛 民间美术调查》等一系列民艺专著和科研成 果,则集中反映了侍锦对民间文化艺术从搜 集整理到分类研究,再到继承保护与开发创 新的执着精神,反映出了一位艺术教育者的 审美追求。
日前,由我校组织的“城市名片工程”建 设项目,已确定将侍锦的收藏和研究位列其 中。而以侍锦藏品展示为主的“齐鲁民俗博物 馆”,也已经获得立项建设。
美在民间 情系鲁锦
1980 年,侍锦考入山东纺织工学院美术 系。在学习和外出采风考察中,他接触到了大 量的民间工艺品,如蜡染、刺绣、木雕等。一件 件精美的民艺珍品,是一个个民族心灵深处 的浅吟低唱,艺术家独有的天赋敏感,促使侍 锦由此开始了对于民间文化和手工艺术的痴 迷。
2008 年,由山东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的 《山东鲁锦》一书,可谓侍锦收集、整理并深入 研究山东地区民间艺术所取得的代表性成果 之一。十几万一气呵成的研究文字,配以几百 幅精美绝伦的实物插图,还原、再现并探讨了 “鲁锦”这朵根植于齐鲁大地上的工艺奇葩的 历史发展与现状。
鲁锦,是鲁西南织锦的简称,俗称“老粗 布”、“土棉布”,由于其花纹主要是几何纹, 因而又被称为“花格子布”。鲁锦的历史十分 悠久,据记载,早在4000 多年前的新石器时 代晚期和龙山文化中,便已经出现了织布的 骨梭。汉画石刻《曾母投杼图》,更是形象地 反映出了两千多年前,济宁嘉祥一带纺织技 术的发展状况。历时千余年的发展,经典的 鲁锦,织造工艺复杂,图案绚丽多彩,风格古 朴典雅,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方 特色。
2003 年至2007 年,侍锦即以鲁锦为课 题,进行了大规模的实地考察调研。几年中, 他深入鲁南、鲁西南近20 个市县乡镇、百多 个村庄,走访调研了数百位民间艺人,涉及各 地政治、经济、文化、民风、民俗、民美等一系 列内容。具体到鲁锦的制作工艺,则从种棉花 始,中经轧花、弹花、纺线等,一直到上机织布 完毕的整个工艺流程的各个环节,均进行了 悉心的问询与记录。每行至一地,除考察各地 鲁锦的织造特点外,还必倾囊搜购各种花色 和不同艺术风格的鲁锦制品。为了与外地同 类工艺品进行比较研究,侍锦更是走访参观 了各地的布艺市场、非物质文化遗产展,以及 本省和外地的相关作坊、博物馆等。全面的考 察调研,为他进一步深入探讨鲁锦艺术,奠定 了完整翔实的文献与实物基础。
成书后的《山东鲁锦》,自鲁锦的起源、织 造环境、文化背景入手,准确把握其内涵和精 神功能,从制作工艺、纹样特点及艺术规律等 诸多方面,再现了鲁锦的文化魅力与内在审 美表达。此外,该书还在挖掘传统审美意识的 基础上,进而对现代人的审美心理进行探究, 力图用现代设计理念对其进行设计开发,以 期开拓出一条与现代产品、现代生活方式相 结合的产业化道路。一直以来,侍锦在对鲁锦 的不断思考中,强烈地意识到:对民间工艺文 化的收集和整理研究,根本目的是为了保护 和继承,而最好的保护和继承,则是开发创 新,使其在市场中体现出永久的生命价值。因 此,如何将研究成果运用到现代生活中使其 产业化,从而使民间工艺得到良好的传承,以 及如何通过与企业对接,将民间传统工艺文 化资源转化成生产力,便成为了侍锦今后面 临的另一大课题。
爱在民间 苦中长乐
侍锦曾在他的日志中感喟道:“喜欢乡村 田野,二十多年里,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这些 地方不仅有着秀美的景色,同时也保留了许 多古老的民风民俗,每当看到这些,心情格外 的激动,记录、拍照、收集,无不体现出一种热 爱。”
二十几年里,每年都有三到四个月的时 间,侍锦是在外地一些偏远的小镇或乡野度 过的。一个大背包,一架相机,几件换洗的衣 服,一点常用药品,便是他全部的装备。
每一次外出考察的过程,都是由艰辛与 喜乐共同编织而成的。
2006 年,侍锦主持国家课题《中国印染文 化研究》。为了得到一种原始状态下印染纹样 原汁原味的表达,他深入我国当时现存的唯 一一个母系社会氏族部落———利家嘴,进行 了实地考察。期间,拜访了神秘的祖母屋,走 访了古朴的四合院,古老的木墙上各种精美 壁画和那些用白色的灰状颜料涂成万字符和 海螺形状的图案,无不给他带来惊奇与震撼。 在一间原始的木屋里,他更是亲眼目睹了部 落最原始的织造工艺,了解了最原始织造纹 样的完整工艺过程。
2006 年,在陕西调研时,一个偶然的机缘 下,侍锦与一尊羊年生肖邮票的泥塑作品不 期而遇。泥塑引起了侍锦强烈的收藏意愿,但 鉴于该泥塑在室内完成,体量过大,无法搬运 出门,只得惋惜作罢。没想到,时隔3 个月后, 侍锦接到了制作这尊泥塑的老艺人打来的电 话:“侍老师,我把门砸了,用门板给你把羊都 钉好了……”十几天后,泥塑羊被安然运到了 学校。拆开大大的木箱,半吨多重的泥塑羊被 30 多包麦秆仔细地包裹着,几千里的辗转颠 簸,作品毫发无伤。欣喜之余,侍锦感慨不已: “这种做事认真和诚恳的精神,是所有老艺人 们从事民间工艺的共同表达!”
2011 年7 月,侍锦带领研究生前往湖北 做土家族织锦调研。为了找到土家织锦的老 艺人,他们早上6 点钟便从恩施出发,整整一 天粒米未进,跑遍了多个县城与村落,直到下 午五点多,终于在怀化找寻到了期待中的老 艺人们。
虽然调研是辛苦的,但是,每一次艰辛的 体味中,却都满含着探幽的刺激与求知的快 乐。多年的考察活动,使得侍锦与几十名老艺 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凤凰古城的刘大炮,夹 染艺人薛勋郎,西安凤祥泥塑艺人白新卯,等 等,便都是以艺会友中结识下的同道知己。这 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历经时空的辗转,越发显 得那样弥足珍贵!
行路读书 知行合一
用“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知行合一”来形 容侍锦的科研与教学一体化,是再恰当不过 的了。
侍锦认为,“亲身体验到的记忆往往是一 生的。”凡民间艺术,尤其是手工艺术,都是与 人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在长期生活 中不断积累探索形成的,是生活自然的流露 和表达。无论审美还是应用,其功能性都达到 了一种极致。
侍锦每年的外出考察调研活动,便是他 和学生们行万里路的最佳课堂。在此过程中, 他鼓励学生在社会中收集信息,激发灵感,在 实地考察中感受民间艺术的审美内涵。这样 的教学,使得学生在与实物的直接接触中,增 长了知识,开阔了视野,启迪了创作。更为重 要的是,学生在与民间老艺人的亲密接触中, 老艺人们勤劳朴素、认真不苟的生活与创作 态度,无形中给予了学生们最好的言传身教。 而考察结束后调研成果的总结、心得体会的 归纳等,则更是让学生们系统性、理论化地有 意识完成了对于整个活动的梳理。
而从各地搜集而来、展现着中国传统文化 之精妙与光芒的各类丰富藏品,同时也成为了 侍锦课堂教学的宝贵资源。它们构成了学生们 读万卷书的生动画卷。一件鱼盘,只是把玩的 藏品,而将几百件几千件不同的鱼盘收藏在一 起,便成为了研究,而研究的结果就是学问。一 直以来,侍锦都把自己的收藏和研究成果与课 堂教学密切结合起来,使之形象化,从而更加 切合艺术类学生的思维习惯。但凡他的课堂教 学,必是有物、有图、有意的。“教学必须通过实 物来体现,图必有意。”这是侍锦始终坚持的一 个教学理念。课堂上,通过追踪一件件藏品的 产生过程,探求其艺术表现力与生活的关系, 让学生深度理解艺术源自生活这一创作原理。 “这是南方的草帽,这是北方的草帽,南方的草 帽比北方的草帽大而密实,这与南北方的雨量 大小相关。”几件普通的工艺草帽,在他的课堂 上可以被演绎到“晴耕雨读”,进而阐释出了艺 术创作的必由之路。至于每年的大事件、大展 览,如奥运元素的拆解分析,世博会与文化关 系的阐释研究等,则是侍锦课堂上最精彩的现 实案例呈现。
行路、读书, 知行合一。侍锦十分注重实 践教学,以培养学生的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 让学生参与到自己的科研课题中,鼓励和组 织学生参与科研项目和参加各种设计大赛, 是侍锦一贯的坚持,多年来,取得了丰硕的教 研成果。如2008 年,由学生参与的《青岛民间 美术调查》,获得青岛大学创新实践教学立 项,结项获优。
侍锦说:“以全球的视野观照,设计不仅 仅是一种形式语言,更是一种文化行为。我们 对它的认识不能停留在简单的形式和功能 上,更需要利用自己传统的话语资源,结合现 代理念来构建有时代特色的本土化风格,确 认和展示自己的民族身份和文化身份。对民 间文化艺术的关注,有助于特色文化、地域文 化的建立,在此基础上,人们的生存环境和生 活品质才能真正改善。”这是一位具有强烈使 命感和高度责任感的艺术设计教育工作者、 一位对民族传统文化满怀挚爱的民间艺术收 藏研究家的执著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