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料图片:电影《一九四二》海报
1992年,刘震云发表了《温故一九四二》。这篇类似散文与纪实文学的作品,按一般情况来看,是不适合改编为电影的。可是,曾经当过编剧的导演冯小刚读了这篇作品后,却深受感动。念念难忘,甚至激起了强烈的创作冲动,想把它改编为电影而拍摄出来。因为这篇作品所描写的1942年河南大饥荒,表现了父辈与祖辈的苦难血泪,这灾难深重的祖国与乡土,灾难深重的时代与民众,灾难深重的历史与过去,深深地触动着他,激起了他艺术家的良心、责任与使命,如鲠在喉,如火烧心,定要倾吐倾诉倾情表现而后快。但当时的他,还仅仅是一名出道不久的编剧与导演,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魄力以及吸引巨资的影响力号召力,只能作为一种艺术信念与创作激情,深深地潜藏于心底。可喜可贺的是,这十几年来,他拍的一系列贺岁片、喜剧片打响了,又连续拍了《天下无贼》、《夜宴》、《集结号》、《唐山大地震》等一系列影响深广的大片,成为一名有能力与魄力、影响力与号召力的大导演了。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他拍摄《一九四二》作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导演冯小刚的使命之作《一九四二》酝酿了18年、筹备9个月、拍摄135天、制作8个月、耗资2.1亿,终于拍摄完成了。从而使我们在中国电影里见到了这部与众不同、激动人心、令人难忘的回顾灾难历史的严肃大片。
小说与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而又有比较密切的关系,不少成功的影片往往得力于小说的优良基础。而要将类似散文与纪实文学的《温故一九四二》改编为电影,显然是很艰难的任务,那就要看编导如何进行二度创造了。好在文学原著与电影编剧都是刘震云,他又写过电影剧本,这就为电影改编奠定了良好的条件与基础。原著具有政论性与散文化的风格笔调,而电影则必须集中化、形象化、情节化、细节化。
首先要有几个比较集中的人物形象。张国立扮演的地主老东家范殿元,是一个贯串全片的重要角色。影片一开始,就是饥饿的灾民们来吃大户、抢大户,从而引起大乱大火,互相格斗,烧掉了一片房,死伤了一些人。老东家的儿子少东家死了,领头的灾民刺猬也死了。大灾之年,战争逼近,老东家也赶着马车躲灾了,马车上拉着粮食,粮食上坐着他一家人,也加入往陕西逃荒的人流。一路之上,饥饿遍野,卖儿卖女:败兵溃退,胡抢乱窜;日机轰炸,血肉横飞;还有影视画面上难以表现的种种狗吃人、人吃人的可怕情景,真是一片悲惨的人间地狱。3个月后,到了潼关,车没了,马没了,车上的人也没了。这时老东家特别纠结而难过,他带一家人出来逃荒是为让人活,为什么到了陕西,人全没了?于是他决定不逃荒了,开始逆着人流往回走。人流中喊:“大哥,怎么往回走哇?往回走就是个死。”老东家说:“没想活着,就想死得离家近些。”转过山坡,碰到一个同样失去亲人的小姑娘,正爬在死去的爹的身上哭。老东家上去劝小姑娘:“妮儿,别哭了,身子都凉了。”小姑娘说,她并不是哭她爹死,而是她认识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她都不认识了。一句话让老东家百感交集,他说:“妮儿,叫我一声爹,咱爷俩就算认识了。”小姑娘仰起脸,喊了一声“爷”。这就成了一家人。全片到此结束,给人们留下了一些人情人性的温暖。
徐帆扮演的农妇花枝,也是一个重要角色。她原是农民瞎鹿的妻子,当丈夫走投无路,想卖掉小女儿时,她焦急拼命,坚决不让。丈夫被炸死了,她把自己改嫁给长工拴柱,让儿女有人照顾,也让拴柱在饿死前有个老婆。然后第二天,她就把自己卖了,换来几升小米,让拴柱带着两个孩子活下去,千万别再卖孩子。生离死别时候,她对儿子说,别忘了老家是延津;跟女儿说,这风车是你爸爸做的,留个念想别丢了。可是,当拴柱拼命爬上火车顶棚后,发现两个孩子挤丢了。他不顾死活的跳下火车,想去找孩子,却被日本兵俘虏了。日本军官看到他手中的小风车,挺稀罕拿走了,换了个馒头给他。他不肯换丢孩子的风车,不愿吃那馒头,日军用刺刀一下子把他捅死了。灾荒与战争把善良、勤劳而忠厚的农民彻底毁灭了。小风车是一个令人难忘的细节与道具。影片中还有一个令人难忘的细节与动物,那就是老东家女儿星星宠爱的小黑猫,一路上相伴着。当老东家媳妇生育后,一点粮食也没有,只能把小黑猫熬汤了,饿急了的女儿说,我也要喝猫汤。
另外3个主要人物就是省政府主席李培基、《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与国民党领袖蒋介石了。
文学原著发表于1992年,而电影摄制是在2012年。这20年的时间距离,在创作环境、艺术氛围与时代视角上也发生了明显变化,使创作者可以更客观更冷静更合理地面对历史、面对生活、面对真实、面对人性。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
第一方面,是体现在地主老东家与农民长工们之间的关系描写上。如果按以前那种绝对化的阶级矛盾斗争论来描写,即使在灾荒之年,那地主老东家与长工们之间也永远是尖锐对立、你死我活、水火难容的。可是在这部影片里,虽有灾民们吃大户抢大户的矛盾斗争,但在灾荒与战争的年月里,在纷纷逃难的人流里,老东家一家也同样经历着悲惨沉沦的命运。他曾对农民长工们卖儿卖女的情景表现同情与怜悯,对花枝与拴柱的危难结合给予祝福与安慰。他的17岁女儿也在大年三十那天把自己卖了,把几升小米留给老父亲。他的小孙子留成,也在他跳车逃难时被闷死了。最后,他见到了一个失去一切亲人的小女孩,一声呼唤,两人落泪相亲。纵观全片,在对地主老东家的描写中,体现了比较真实化人性化的特色。
第二方面,是体现在对蒋介石的描写处理上。在文学原著里,对蒋介石主要是采取讽刺、抨击的语调与笔法,揭露他作为党国统治者的虚伪、冷漠与残忍。而在电影里,陈道明扮演的蒋介石,则更多地表现了他的无奈与沉重。他在面对死难烈士们的遗孤童子军时,表现出哀悼与同情。他明知河南灾情严重却要装成不了解不相信,而面对《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的陈辞与照片时,又不得不表现出震惊之态与账灾之心。但在国际上四大列强首脑眼中,他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灾民”与弱者,从而想把他排除在开罗会议之外,他也只能是悲叹与无奈。如此描写蒋介石,也展示了比较真实化的另一面。
第三方面,是体现在对国民党政府官员的描写上,也没有采取一笔抹煞、全部否定、彻底化的态度。李)健扮演的河南省政府主席李培基,这是原著里没有而在电影里增设的一个主要人物。这个角色是承上启下,他既要向蒋介石汇报灾情,又要直接面对灾民与军队。他还有点良心,不是贪腐之辈,可是,面对内外交困、上下挤压、日军进攻的危难局面,也只能是焦虑无奈与悲哀叹息。李)健的表演很贴切地表现了这个角色的心态与情感,分寸掌握得很稳健。
《一九四二》的拍摄成功,完成了导演冯小刚的一大使命与心愿。同时,也使广大观众能够温故而知新,回顾这灾难深重的历史,令人心潮起伏,无限感慨,从而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今天,更加珍惜日新月异的祖国,更加珍惜改革开放的时代,更加珍惜和谐美好的生活与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