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荨王跃(前排左一)和“火星500”志愿者同伴

荨舱内训练中的王跃

荨模拟火星登陆
9月5日,北京师范大学新生报道日。在众多研究生新生中,有一位皮肤偏黑,眼睛不大,头发略显稀疏的博士生,显得似乎有些“沧桑”,可言谈间的幽默和机智却透出别样的青春活力。他,就是“火星500”试验项目的唯一中国志愿者王跃。
经过层层选拔,王跃从6000多名志愿者中脱颖而出,顺利参加了由俄罗斯组织、多国参与的“火星500”试验项目,并和其他五名年轻队友并肩作战,完成了人类首次全程520天封闭模拟的“火星之旅”。
“火星”生活,520天的“宅”居体验520天“宅”居在72平米的试验舱,没有新鲜空气,没有网络和电视,禁止与外界联系,必须遵照严格的作息时间……其间,穿上舱外服,模拟登陆“火星”,是令王跃最难忘的经历。而更为艰巨的任务则是实验。
王跃在日记里,描写了这样“疯狂”的一天:“从早晨8点到晚上10点,每2个小时采集一次唾液样本并完成4份测试,耗时30—40分钟,在另外不到一个半小时里要做体育锻炼、尿样采集和其他心理测试,晚上18点开始还要佩戴红色眼镜……睡觉也没闲着,要做呼吸与睡眠检测的实验……真是刺激啊!”
毫无疑问,实验是“火星500”的核心内容。来自四个国家的六位志愿者要完成由各国设计的106项科学实验。他们既是操作者,同时又是被试者。
实验后期,有些测试项目周期性地重复进行,煞是难熬,“最后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事实上,俄方早有规定:志愿者在任何情况下均可拒绝各种舱内实验,无需理由。可是六位志愿者无一人放弃,坚持完成了所有任务。用王跃的话说,“被各国实验‘折磨’是我的荣幸。”
除了令人发狂的实验项目,王跃还要经历身心上的多重考验。
第一个考验就是饮食的不适应,土豆、罐头、脱水食品,就是520天的全部食物。即使身体本能排斥,也要按时按量全部吃光。不过,王跃也有奇招,发明了“火星500拌拌面”,一小杯装的方便面,配上自制调味汁,一周一次的美味“抚慰”了中国肠胃。
高强度的“苦役式”训练,是志愿者们的必修课。不管是否情绪低落,还是实验任务繁重,哪怕刚抽完血,也得遵照计划进行,“戴着一堆负荷跑步时,汗水就像电影里演得那样飞溅”。
第三重考验便是无边无际的孤独感。为了排遣寂寞,王跃选择了中国的传统书法,作为枯燥生活的快乐支点,“泡一杯茶,听着班得瑞抄一篇《岳阳楼记》,对平复情绪很管用。”
浩瀚宇宙中的地球人团队“一起进去,一起出来。”进舱前,六名志愿者这样约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舱内的经历倒像是一场闭关修炼,除了出舱时减重20斤和接近荒漠的头发,心理上也改变不小,他得以“超脱”地球范围之外,静下心来,体验生活中的点滴感悟,细细咀嚼这其中甘苦混杂的滋味。
和外国志愿者们共同生活,必须用外语交流,同时还必须接受文化差异的事实。一次做实验,王跃突发奇想地调侃一句“看我们现在的状态,像不像‘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没想到,有一个队友马上反驳王跃,在他们的文化里,把人当猴子,是种族歧视。对待此类问题,王跃选择了理解,“我们没有必要去强迫自己改变,去迎合西方,但在走自己路的同时,能看到、明白更多西方的深层次的文化,我想应该不是件坏事。”
队友们相互扶持的珍贵情谊,让六位年轻人感受到了家庭般的浓浓温情。大家总是格外珍视各种节日和队友的生日,利用身边的材料,制作精美的装饰品,让节日的氛围冲淡舱内的清冷,“过节可以让整个队伍更快乐些,保持积极性”。
相比差异,王跃觉得队友们的共同点更多,他们都希望能因自己的努力,让人类在探索火星的道路上,有所前进。
“一起进去,一起出来。”520天后,王跃和队友们再次感慨万千地重复道。“我们没有失信于对方,失信于自己的努力”。虽然,“火星500”只是人类探索火星历程中的“跬步”,甚至被专家称为“一百米中的一米”,可是这项实验的完成却是一个成功的前景论证,王跃乐观地总结一句“所幸,我们已在路上”。
有一个小插曲,让王跃终身难忘。进舱100天时,他们接到指挥中心发来的一段特殊的视频:三位40年前曾参与同类地面封闭试验达1年的老人,手捧鲜花,祝贺他们坚持到了第一个100天,并告诉他们,现在的困难“我们也曾面对”。这样的场景让王跃动容,他感叹着“对浩瀚的宇宙,地球人是个团队”,也更深切地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仅关乎国家荣誉,还牵系全人类的梦想。他期待着,多年后能和亲如兄弟的队友们再次聚首,将鲜花和鼓励传递给后人。
读博为了“知其所以然”
“有些熟知的实验步骤为什么不能跳过?为什么一项实验要多次重复?”、“可以用哪些专业手段分析实验数据?”520天的舱内生活,王跃做了厚厚的笔记和日志,想到自己像“小白鼠”一样履行实验程序,却不知道背后的原理,这促使对心理认知研究怀有浓厚兴趣的王跃下定决心考博,并认准了国内认知神经科学最强的北师大。
进舱时,他就带着专业书籍,抓紧休息时间复习。舱内安静的环境,让他很快进入了备考状态。王跃坦言,复习渐渐成为他调节情绪的方式,“学习是排遣寂寞很好的方式,沉下心来看书,两三个小时哗哗地就过去了”。
2012年9月,王跃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北师大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深造,并接受“双导师”的培养,师从罗跃嘉教授和航天员科学训练中心的陈善广研究员,幸运地成为航天员科训中心第一个认知神经科学专业博士生。
罗跃嘉教授在与航天员科训中心联合开展的“973”项目中,负责“航天环境下人的基本认知功能与情绪的变化特征及其相互影响”课题,王跃觉得这和自己的实践经验十分契合。谈起自己的新学生,罗教授表示,王跃没走破格录取,全凭自己的努力考过英语和专业课的分数线。在两年前有关航天员认知的“973”项目答辩期间,曾在“火星500”的电视转播中见过王跃,没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的学生。
谈到未来的计划,王跃将在北京师范大学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初步学习一段时间后再确定。但王跃的模拟火星生存经验也将对他的博士研究大有裨益。罗跃嘉教授肯定地说:“王跃入学后,他将学习认知神经科学的基本技术,补上心理学与认知神经科学的基础课,我已经指定他学习英文版的《认知神经科学》教科书,这也是本专业美国学生的必修课,相信他的英语能力将对他有所帮助。至于他具体的博士论文课题,还将过一段时间,但肯定与航天员的认知与情绪有关。”王跃则希望基于自己的舱内经历进行认知心理方面的研究,解答自己在实验中碰到的种种疑惑,毕业后将汲取的知识运用到自己的工作中,“我很适合航天员选拔这个工作,也很喜欢它。”
虽然作为航天员上天的机会微乎其微,但王跃仍然期待真正的飞行,他说“下次再做航空实验,我希望做实验的操作者。”
记者手记:
严谨沉稳,坚定地追逐自己的梦想,同时也不乏幽默风趣,亲切地讲述着自己的“火星”生活———面前的这个“80后”年轻人,比同龄人,眉宇间更多一分洒脱和淡定。近距离接触,我们发现,这个叫王跃的年轻人,确实担得起一份“了不起”。
虽然答应了航天中心领导“顶不住,就出来”的叮嘱,但王跃给中心驻俄试验队留下的承诺则是“我一定会坚持到底,万一出现不测,必须在我清醒的时候,征得我个人同意,才能安排我出舱。”压抑、烦躁、迷茫、孤独……困扰王跃内心的情绪记录在了日记本里,然而始终没有出现过“放弃”之类的字眼。
“我没有出类拔萃的智商或者引以为傲的技能,但像很多“80后”一样,我知道责任对于一个人的重要。人无信不立。”王跃的一番话化作沉甸甸的两个字———责任。
从王跃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整代“80后”年轻人的成长,外表追求时尚和个性,但内心的责任感却愈发坚定。他们拒绝“英雄”或者“奇迹”的标签化,更坚持脚踏实地的努力。在他们身上,闪耀着璞玉般美好的光芒,照亮了国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