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民族在特定的历史进程、人文地理环境中,已然形成了自己独特和悠久的文化艺术,是他们赖以生存、引以自豪的精神支撑,同他们的生存环境、生活习俗和悠久历史相依相存。失去了这些文化特征,其民族性也就荡然无存了。在现行美术教育中加入民族地域文化艺术教育,在理解和把握好宗教与艺术关系的基础上,把对自身文化艺术的探索与实践作为藏区学校美术教育的重点和教学目标,加大对藏区学校美术教育的民族性、地域性文化资源的开掘与利用的科研投入力度。让藏族学生更多地接触本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艺术,增强他们对地域文化艺术的自豪感和认同感。从而更好地体现学校美术教育应具的人文关怀和美育要求。笔者在康巴藏区长期的美术教研工作中,尤为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同时也生发出对藏区美术教育的几点思考。
一、现行美术教育中的“惯性表述”所带来的困惑与迷茫美术作为人类的一种文化艺术现象,只有同一定的社会、民族、地理、历史、文化等因素协调方能更好的起到其应具有的功效。以美术为载体的学校美术教育无疑应该体现和遵循这一基本美术规律,才能使之与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不同民族的需要相适应。客观上讲中国的学校美术教育尚处在探索阶段,中国近现代学校美术教育仅近百年历史,且更多的是通过掺杂和吸取发达国家和地区的美术教育理论和教学方法,并未真正意义上构建起符合中国国情特色的学校美术教育理论体系。所以也就更需要以一种多元的、宽容的、多视点的方式进行探索和研究,这与当今世界现代教育所倡导的“多元文化教育由初始的美国民族教育模式,逐步演化为欧洲大陆国家民族教育的价值取向 ,最终成为世界民族教育发展的一种理念”是相吻合的。
然而在现实中中国的学校美术教育总是热衷于对中西方主流美术理论及其技法的“惯性表述”,而对西部少数民族地区学校美术教育的关注和研究表现极为淡漠。没有处理和把握好教育须与一定的社会、民族、经济、文化等因素相谐调相适应的规律,缺乏对少数民族文化艺术足够的重视和理解,往往以一种“文化普世主义”、“东部地区中心主义”的主流文化视点。以所谓“科学的”、“现代的”、“先进的”美术教育观念、内容和方法去试图改造和取代少数民族美术文化,教材中也是无一例外的都充满了大量的对汉文化艺术传统、都市文化、和西方美术文化语境的“惯性表述”,即使有一些民间美术的内容,也多是流连于汉文化背景下的民间文化艺术,至于有关少数民族美术的内容则是匆匆带过,犹如走马观花。这显然是与当前我国课程改革精神及现代教育理念不相融合的。
美国已故教育家杜威先生曾这样说道:“教材须与人类的共同利益有联系,才是人类化的教材。”我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也指出,课程改革的目标就是要改变课程内容的“繁、难、偏、旧”的现状,强调课程与生活之间的联系,重视学生的学习体验。《九年义务教育美术课程标准》也强调:“教材应尽量适应具体的教学情境,具有可操作性。应考虑不同地域学生的基础、人文自然资源和文化特色,向教师和学生提供易教、好学的教材。应使教材具有多元选择性,以适应不同地区的教师和学生的需要。同时还谈到地方美术课程资源开发与利用是美术课程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然而笔者通过对中国西部康巴藏区中小学校美术教学现状的调查发现,我们正规的美术教科书提供给藏族学生的知识内容多是远离他们的生活体验,与他们的文化艺术传统和生活情景不甚相关甚至是无意义的。多数地区学校美术教育基本上多是参照和沿袭内地城市的教学模式进行教学,而对本民族的文化艺术触及甚少,有的地区也开展了一些诸如“唐卡”技法一类的学习,但提供的教材五花八门,大都是些市面出售的带有晦涩艰深宗教表述,以 《画经》﹙注释:《画经》为《绘画度量经》的简称,亦题为《梵定天书》或《梵天量书》,是古印度学者阿斋布所著,作者生平不详,成书年代也无实考。﹚理论技法为指导的成人类读物,根本不能提供系统的教学大纲、教学章节、教学重难点分析等作为教科书应具备的因素,在这样的所谓“教材”面前,学生们的表现同样还是不知所措。这些现象直接性的导致了藏民族地区学校师生对现行美术课程的漠然、困惑和迷茫,甚或是产生心理排斥。自然也就在学校美育的成效上大打折扣。由此笔者认为要搞好藏民族地区学校美术教育,首先就应该考虑的就是编写和出版适合藏民族地区的美术教材和相关辅助读物。让所有藏民族的后代都有机会对本民族的优秀文化、艺术有所了解、认识,并从美术的角度去理解、去消化、去掌握。从而在根本上体现学校教育的美育目标,有效地激发民族群体的文化艺术自豪感,以此来促进藏民族文化艺术事业的大发展,同时也是与中央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提出的会议精神是相契合的。
二、发现和了解藏民族文化艺术的审美内涵是藏区美术教育的重点藏民族在自己悠久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出许多适应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情趣的文化艺术样式。这些渗透着 藏民族文化艺术审美内涵的各大画派的唐卡、格萨尔彩绘石刻、塔尔寺酥油花、热贡艺术、藏族织毯技艺、藏族金属锻造技艺、卡垫织造技艺等美术样式,如何去理解,怎样去发现,是我们藏区美术教育的重点。身为教师不能只是给学生提供标准答案的机器,和充当手工作坊的师傅,而是应该扮演启迪思想、促进理解、激励创新的引导者角色。帮助学生明辨和讨论他们学习中相关的问题,当然作为教师本身也需要具备一种开放的心态。要针对本民族进行审美内涵、审美精神等方面的讨论,形成一种开放的课堂讨论气氛,营造这样的一种气氛也是搞好美术教学的一部分。特别是在对藏民族艺术作品的深入了解、分析中,要看到作者是如何通过作品表象传达民族审美意识,反映风俗习惯和历史文化背景的。要让学生们在课堂上大胆的讲解自己对本民族文化的理解和认识。还要有打破一些宗教禁忌的勇气来支持讨论。
在多年的康巴藏区美术教育教学中我发现,很多学生自己虽是藏族,但对藏民族的文化艺术也是懵懂少知的。这就要求我们的学校美术教育帮助他们深入地了解自己的民族的文化艺术,使他们能将本民族的文化精神、历史传统、审美内涵结合自己的生活体验在其美术作品中体现出来。通过对藏族学生的美术教学实践得知,学生们如放弃自己熟悉的本民族题材而去追求所谓的“现代时尚”表现,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一佚他们选择了自己熟知的民族题材去进行表现,立马表现起来很顺手,感觉很有想法,在作品中有“话”要说,再结合一些必要的技法支撑,他们最后完成的画面效果不仅自己满意而且也能得到大家的共鸣。因此作为教师应引导学生有针对性的研究藏民族艺术的文化传统审美内涵,并能主动地加以利用,并养成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资料的科学态度,对藏民族生活地区进行一些基本的调查研究和采风写生活动。从而促进对藏民族文化艺术的了解,及对其所蕴含审美价值的发现。
三、如何看待藏族传统文化艺术中的宗教因素所带来的影响目前国内藏学界的一致公认藏族传统文化的核心是由苯教文化与佛教思想相结合的一种文化,这也就决定了“藏传佛教从它形成到西藏和平解放,近千年来控制了藏族社会的经济、政治及其文化形态,把藏族审美文化也纳入了佛教文化体系之中”。而如何去看待这些宗教元素对我们学校美术教育的影响与束缚,也就自然而然地摆在了我们研讨藏区学校美术教育领域中藏族文化艺术发展路子与观念的桌面。不可否认佛教尤其是广泛影响藏区的宗教-藏传佛教,其本身可能带有与现代社会生产、发展不相适应的一些消极影响,但是作为依附其存在的宗教艺术品,其特有的历史印记、独具的艺术价值、包含的民族审美精神、人文光华却值得我们下功夫去研究和学习的,从艺术本身看,因宗教艺术以形象来表达自身,这就决定了宗教艺术形象具有朦胧性和多义性,而这种朦胧性和多义性,使宗教艺术形象往往高于抽象教义,超出宗教的思想原型,可以同时成为非宗教信徒们的审美对象。中国的“敦煌石窟”、“龙门石窟”,能说除佛教信徒外就没人认可它和欣赏它的美吗?
此外,艺术的美学原则,也使得宗教艺术在表现现实、讴歌生命、肯定人的价值方面,与现实主义艺术具有一些共通之处,对比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画家达·芬奇、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的宗教艺术作品,我们会发现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将人性植入他们的宗教艺术作品中,在作品里以宗教人物造像来传达画者崇高的人文主义思想,以及对现实生活真实性理解和对人生价值的肯定,从而给人们带来持久的艺术魅力和美的享受。
当然在课堂使用这些藏族宗教艺术作品作为教学素材时,也要求我们的教师们具备客观的科学研究态度和严谨的教学方式,学习传统但一定不要完全陷入故纸浩经中无力自拔,也不能“喧宾夺主”的在宗教问题上过多纠结,毕竟我们的学校不是宣讲宗教“经义理法”的佛院寺学之类的机构。在藏族传统美术的教学中,完全可以在学生了解传统美术的样式、技法、审美精神、文化内涵的基础上,引导他们认识到目前民间普遍使用的藏画法度,是制定者根据当时的审美情趣和志在体现早已由宗教义理和义轨所固定的模式、形象和精神,而刻意规定下来的。在当今多元价值体系下生活的后人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审美标准和生活来描绘和发挥,根本不必几千年内所有藏画家都恪守和追求一种恒久、固定的单一模式。“否则,即使能画出千万幅祖师跏趺像和忿怒金刚像的人,也只能叫做‘画匠’,而不能叫 ‘画家’”更不必要相信所谓不这样画必遭天谴和来世报应之类的宗教唯心说辞。要让学生明白违背艺术规律的钻“死牛角尖”,藏族美术前进与发展之路必然只能越走越窄。
四、藏区地方民族院校学科建设中民族性、地域性文化资源的开掘与利用优势关于当代背景下如何开掘与利用民族、地域文化资源,确有大量新的课题可做。藏区地方民族院校担负这方面的科研任务有其自身优势。一是身处民族地区,有了解地域、自然与人文环境方面的优势,包括对藏区习俗上的感受、融通和言语沟通上的便捷。二是高校特有的学术研究氛围以及必要的研究人才储备方面的优势,当然除了院校自身的专业人员之外,从民间到其他文化艺术实践与研究机构,均可以作为学科建设中可以整合的重要人才资源加以提取。三是高校学术平台建设的规范化也使得学术科研成果便于得到检验与回馈。
目前在藏区的学校教育中,除西藏大学最早开设藏族美术专业课程外,一些地方性大学也相继开办关于藏民族美术方面的专业,并不断加大对藏族美术学科建设上的科研投入,而对于学科建设中民族性、地域性文化资源的开掘与利用的表述,不同院校、不同学科往往见仁见智,但其中的一个关键性指向应该是明晰的,那就是努力探寻在现当代新的时代背景下发展民族、地域文化艺术的机缘,并使之不断获得新的艺术突破。这是民族、地域文化在当代背景下实现有效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也是在当代背景下对于民族、地域文化身份的确认。对民族、地域文化资源进行当代新的诠释,关乎本地区、本民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积极抢救与科学传承,并使之焕发出为更多人所接受的新人文品质,为推动本民族、本地区的文化艺术事业提供学术上的支持与服务。(本文获第三届全国大学生艺术节教师艺术论文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