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武汉大学的乐山经历,再一次印证了梅贻琦先生的名言。乐山八年,武汉大学教授少则100余人,多则近120人,人才济济,蔚为壮观。20世纪40年代末,曾在乐山武大任教的清华大学教授曾秉钧坦言:“就教师质量来说,清华不如武大。”
大师云集乐山城
时任校长王星拱殚精竭智,深虑远图,不仅维持了战时流亡大学的生存,而且抱病四处奔波,广揽学者名流,一个阵容庞大、令人仰慕的高水平学者群在武汉大学汇聚,偏居一隅的乐山也成为大后方的人文渊薮和科学重镇。
文学院有刘永济、刘赜、黄焯、苏雪林、朱东润、叶圣陶、程千帆、陈源、方重、袁昌英、朱光潜、陈登恪、钱歌川、缪朗山、桂质柏、孙家琇、万卓恒、张颐、黄方刚、高翰、吴其昌、杨人楩、唐长孺等;
法学院有李浩培、吴学义、王铁崖、刘廼诚、周鲠生、杨端六、刘秉麟、陶因、彭迪先、戴铭巽等;
理学院有曾昭安、汤璪真、吴大任、李国平、查谦、桂质廷、梁百先、邬保良、叶峤、徐贤恭、钟兴厚、张珽、何定杰、钟心煊、石声汉、高尚荫等;
工学院有邵逸周、陆凤书、余炽昌、俞忽、涂允成、缪恩钊、郭霖、谭声乙、赵师梅、邵象华、曹诚克等。
此外,李约瑟、黄炎培、郭沫若、钱穆、熊十力等也曾到武大讲学。
正是这批优秀的专家学者,在最为艰苦困厄的环境里,潜心研究,严谨治学,言传身教,为人师表,取得了丰硕研究成果,培育了大批优秀人才,谱写了武汉大学百余年办学历史上的辉煌诗篇。
学术救国堪大任
当时的武汉大学,教师不问出身、派别等,一律兼容并包,自由讲学。学者们则强调“学术至上”,提倡“研究事实”,追求 “不拘一格”。
经济系刘秉麟教授指出,“唯学术是永久的事业,”“明了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与文化上所肩负的责任,向学术方面与光明方面,共同努力,埋头苦干。”中文系刘永济教授则提出:“因一代学术,为支配一代政治社会之原动力;学术有失,则一切皆受其害。”历史系吴其昌教授坚持“用生命去换学问,把整个‘身’和‘心’贡献给学问”的治学态度,坚守“前方将士效命疆场,后方教授当尽瘁于讲坛”的执着信念,在疾病缠身之际坚持学术研究,呕心沥血写下论著180余万字,最终累死乐山。1940年,外文系钱歌川教授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为中华书局校阅多达1300余页的《英华词典》,功成之日亦是病倒之时。也是在此期间,历史系唐长孺教授就着微弱的桐油灯光,熏着浓浓油烟,写就了一系列高质量的学术论文,这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结集出版、享誉史林的《魏晋南北朝史论丛》。
关山月有一幅《今日之教授生活》名画,画上一位身穿积满灰尘西装的读书人蹲在吐着浓烟的灶台前,嘴对着灶门吹火仍手不释卷。其原型就是刚从海外归国不久、醉心教学科研的数学系年轻教授李国平,他当时被称为“从不向书本请假的书虫”。
1945年,著名法学家周鲠生接任校长,他坚持“武大基本的任务,还是在于学术的发展”,“武汉大学要在国内维持第一流大学的地位,必须在学术上站得住,如是则在校内造成研究的空气,在‘出品’工作上有学术价值的贡献”。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一批批学者克服种种困难,取得了显著的学术成就。周鲠生的《现代国际法问题》、杨端六的《货币与银行》、刘廼诚的《比较政治制度》等一批学科奠基性论著问世。此后,高尚荫教授创立了中国病毒学学科,李国平教授成为中国函数论研究的主要奠基人,唐长孺教授在魏晋南北朝隋唐史研究领域更是独树一帜……
勉成国器图中兴
时局维艰,物资匮乏,教授们生活都极为清苦。然而就是在这样艰苦卓绝的环境之中,他们依然坚守教书育人的职业操守,把培养后学、激励新人作为义不容辞的责任,致力于为国家中兴造就栋梁之材。
文学院院长陈源教授强调教书育人,他针对胡适推出庞大的著书和译书计划,公开呼吁:“希望胡先生还是每天少写一千字,不要脱离教书的生活,”“只有一般专心学问的教授以身作则,由人格的感化,养成良好的学风。”生物系石声汉教授认为“教学工作是不掺假的真功夫”,他全身心投入教学,一丝不苟地对待所讲授的每一堂课,甚至于昏倒在讲台上,苏醒后继续坚持上课。著名作家叶圣陶对待学生“开诚相与、情同手足”,1939年农历除夕和家在沦陷区的学生剪烛夜话,烫酒深谈,并留诗为证,传为佳话。
名家大师们以精深学识教育学生,以高尚人格激励学生。时任武大教务长、著名美学家朱光潜教授勉励青年学子“朝抵抗力最大的方向走”,“士只知个人温饱是为耻”。“珞珈三才女”之一的袁昌英教授推崇“潜移默化”、“不言而教”的暗示方法,她说,“大学是培养气节,树植高深人格的绝好场所,”“教师们只有‘以尽毕生之精力以赴之’,才能确确实实地承当得起‘一代师表’的尊称。”她寄语青年学生:“今后走上社会要清清白白地做人,实实在在地做事,每个人都要牢记武大校训,为国家为民族保存一点节气。”电机系赵师梅教授特别注重对学生进行品德教育,他在课堂上对学生说:“一个人的功课不好,可以努力补救,但如果品行方面出了问题,将是难以补救的遗憾。”为了塑造学生的诚信人格,考试时他在黑板上写下“Honor System”(无人监考)后翩然而去。
敦品励学,勉成国器。乐山办学8年,武大培育出了许多蜚声海外的著名专家,其中两院院士有12位,造就出中国计算机之父张效祥、我国第一座核电站秦山核电站总设计师欧阳予、核动力专家俞大光等杰出人才。在人文社科方面,仅经济系就走出了刘涤源、谭崇台、陈文蔚、胡代光、刘诗白等经济学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