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农初创之路关凤翱
1948年,东北即将全境解放,为适应经济恢复和开始大规模经济建设的需要,中共中央东北局和东北行政委员会决定,在哈尔滨市建立一所高等农业院校———东北农学院,并任命刘成栋(后改名刘达)为首任院长。这是我党亲自在东北解放区和全国其他根据地建起的第一所单科性的社会主义高等农业学府,具有开创性质。
1948年沈阳解放,东北全境即告解放。1949年1月,我在沈阳军事管制委员会农林部负责接收工作的岗位上,奉调带领在沈阳招收的521名学生来哈尔滨东北农学院学习和工作,到1990年离休,至今历经67年,其中只有两年(1954年底至1956年底)去国营“友谊农场”和中央农业部专家工作室工作,其余时间皆在东农度过,回首往事,一度令我自豪且难忘的,是学校于建设初期的数年间迅速发展壮大,成为全国颇具声望的高等农业学府。这与学校最初科学的办学思想,富有前瞻性的办学方向以及领导干部的优良作风是分不开的。
以符合教育客观规律的办学思想奠定了学校长远发展的基础1.用马列主义教育塑造社会主义新人。
学校建校初期的学生除了在校生,还有从沈阳、长春等刚解放的城市来哈的中学毕业生,以及从哈尔滨技术专科学校农科合并来的少部分学生。这些学生曾因看不到出路一直在迷茫中彷徨,他们同情人民民主革命,向往共产党,看到东北农学院在沈阳第一个公开招生的简章,纷纷报名。但由于长期受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和盲目正统观念的影响,他们的世界观受封建的、资产阶级甚至帝国主义的影响较重,对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政策不甚了解,心存疑虑。为此,学校集中了3个月的时间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工作,努力转变学生思想。聘请市委领导唐景阳(市委秘书长)、郑一平(市委宣传部长)讲授社会发展史和政治经济学。院长刘成栋以及院领导干部李复、任炎、周玉兰等同志作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解放区的土地改革、国际主义与民族主义、经济政策、文教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以及形势任务的报告和党课。经过启蒙政治教育,广大师生认清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腐朽本质和中国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纠正了盲目正统观念,初步了解了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对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有了基本认识和信任,政治思想觉悟明显提高。
2.在艰苦的环境和劳动教育中转变思想、改造世界观,培养了师生不怕困难、艰苦奋斗的精神。
建校即要选校址,先是找到新西香坊日军战败后遗留的旧飞机场,只有一排几栋的红砖房,一栋二层小楼,一间大库房,都已是破败不堪,甚至没有了门窗。经过初步维修,将几栋红砖房用做学生宿舍和教室,二层小楼设了几间办公室,大库房作为学生文体活动场所。场院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学校组织学生劳动建校,先清理校园,用残土、乱石堆成一座假山,接着平整土地,栽树绿化,修道路、种蔬菜,美化了校园。建校初期,东农学生学习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他们睡大板铺,吃苞米碴子,发糕等粗茶淡饭;在为数不多的教室里,用木方垫砖头代替桌椅;没有礼堂,只能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开大会、听报告;学校到市区没有公交车,组织开大会或看电影等大型活动,全校人员要排起长队唱着歌,步行赶赴道里区影院剧场,单程要走一个多小时。1949年11月,上级又拨给学校一栋四层的“红楼”(因楼体外墙刷成深红色,故得名,系现在哈市第九中学校址),条件较好,部分师生和仪器设备要搬往红楼,彼时正值冬季,没有运输工具,学生们利用天降大雪的有利时机,自己动手连夜赶制爬犁,用人拉爬犁的办法一日之间搬完了家,连一个实验用的试管都没有损坏。
条件虽然艰苦,但师生们精神饱满,干劲十足,通过艰苦奋斗和劳动教育的实践,深刻体会到劳动创造世界的伟大意义,感受到艰苦创业的可贵和集体力量的强大,为学校此后优良校风的逐步形成开了好头。
3.四方求贤,延揽名师,注重师资队伍建设。
有一流的教师,才能办一流的学校,才能培养一流的人才。由于日伪的长期统治,东北地区的经济文化比较落后,刘成栋院长亲自带领干部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到全国各地聘请专家教授来校任教。在南方,尽管一度流传着“到黑龙江会冻掉鼻子”的说法,仍阻挡不了许多专家教授北上的脚步,他们向往到老解放区去创办新型的大学,纷纷来校,如畜牧专家许振英,植物学学家刘慎谔,农机专家余有泰,吴克 ,农学专家王金陵,林业专家杨衔晋,阳涵熙,邵均,王业遽,化学专家钟家栋,吴柳凡等,都是当时国内知名的学者。还有一批中青年教师,如蒋亦元、周恩、赵梦瑞等从沪宁等地应聘而来,他们后来成为学校的不同学科的“领头羊”,为学校教学和科研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学校还注意团结和使用抗战结束后留在中国的日本学者和专家,曾留用十几位日本学者来校任教、做教辅人员,其中金濑次郎被聘为土壤学教授,他回国后曾任日本土壤学理事长,日本中国归国者友好理事会会长。金濑次郎后来多次访华,成为中日友好的使者。
当时哈尔滨市还有8万多俄籍侨民,其中不乏高级知识分子。为办俄文班,学校先后聘请了20余位俄侨来校教授俄语和专业课。有一位曾任沙皇时期莫斯科图书馆馆长、莫斯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来教俄文班的俄语,因其学识渊博,深受学生喜爱,教学效果很好。
1949年时全院只有教师57名,其中教授(含正、副教授)仅14名,至1952年教师已增加到266名,其中教授48名。除了解放前就存在的老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和哈尔滨医科大学,至五十年代的中前期,在哈尔滨的高校里,东北农学院教授的数量是最多的。
4.创造良好的教学、科研、实践环境,提升高级农业技术人才培养质量。
因为国防建设学校,学校再次选址王兆屯开始建校,校园面积约为1200亩,不包括后面实验林场的面积。首先制定了科学的整体规划,靠近市区主要干道(即现在的和平路)为建筑区,共分为三块:学生生活区(学生宿舍、食堂、体育场等);教学区(包括教学主楼、实验室,教室等);教职工生活区(包括家属宿舍等生活设施)。教学区和学生生活区都远离市区干道近百米,以防噪音干扰。建筑区后侧是实验区。作为校内的实验农场和实验牧场。在教学区首先建设的是教学主楼、生物馆及化学馆的两栋实验室。聘请到著名的南斯拉夫籍的设计师巴吉斯,并提出了“50年不落后”的设计要求。设计是高标准的,但当时社会上没有专门的基建机构,当时国家经济困难,基建经费很少。于是学校决定自己建大楼,选派干部组成基建班子,招工组建工程队,充分利用自己的技术力量,在校内建设了哈市第一个机械制砖场,组织人员外出采集木材、水泥、沙石等建筑材料,寻找战后遗留的钢筋材料,师生们一起参加建筑劳动。当时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经过两年多,主楼、生物馆及化学馆建成投入使用,节约了经费,保证了工期和质量,尤其是飞机主楼(现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的主楼),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地标建筑,如今她已作为哈尔滨市历史保护建筑之一,见证了东农六十八年的岁月变迁。
1949年末,学校派出的招聘小组除招聘教师外还兼做采购的任务。在上海等地投巨资购回大批教学仪器设备、实验材料及图书。1951年,学校又成立了仪器采购委员会,由刘德本副院长任主任,由政治教育研究室主任邹宝骧带领采购小组分赴沈阳、天津、北京、南京、上海等地采购教学、科研仪器设备,两次大规模的采购充实了实验室,基本满足了当时的教学和科研需要。
农学院的传统专业和学科应用实践性较强,为理论联系实际,培养锻炼师生的动手能力,丰富教学内容,让师生更多接触生产,发现问题,从而进行科学研究。建校之初学校就着手筹建了一个拥有六百多公顷土地的香房实验农场,含有水田、旱田、果园还有各种牲畜的畜牧场。之后又接收了哈尔滨市苗圃作为学校附属的实验林场(系原哈尔滨市动物园原址)。除在校内建有兽医院外,还于1950年在当时马匹较多的繁华商业区———道外区建起了新的设备较完善的兽医院。在赵光农场附近建立了李家机械化农场。加上院园内农学实验站和小型的实验牧场,形成了完整配套的教学科研基地。
学校还非常重视教育与当地生产相结合,为经济建设服务。积极组织教师参加了东北地区大规模的畜牧调查、土壤调查、森林调查等工作,各系师生参加了辽西地区防治蚜虫灾害,松江省炭疽防治与鼻疽检疫、辽东地区防治牛瘟、松江省口蹄疫防治、制订西满防护林带的规划等工作,博得了社会广泛的好评,同时丰富了教学内容,锻炼了学生专业实践能力,提高了教学质量。
以前瞻的思想和卓识的远见促成“东农”发展的一次飞跃建校初期,在帝国主义封锁、中央政策一边倒的形势下,要创办一所新型的社会主义的高等农业学府,只靠老解放区办政治大学的经验不够,因袭旧中国办大学的办法也不行,只有向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学习才是正确出路。这同之后1949年12月第一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新确定的“建设新教育要以老解放区教育经验为基础,吸收旧教育某些有用的经验,借用苏联教育建设的先进经验。”的总方针是完全一致的。
为此,1949年10月刚开课不久,学校就从本科一年级和预科二年级选出50名学生成立俄文班一班和二班,先集中学习两年俄语,再用三年时间用俄语和中文学习专业课,称为专业俄文班。1950年4月,又从关内招来农科大学毕业生58人,同年10月又从沈阳并入7人,组成了俄文研究班三、四、五班,集中学习两年俄语。1954年暑期,全校举办了三期全院教师阅读俄文专业书刊速成学习班,共246人参加,俄文一、二班的学生做辅导员。经过短期速成学习,基本能直接用俄文阅读本专业的专业书刊。这些举措,为学校学习苏联进行教育改革,做了充分的人才和语言准备。
1952年4月俄文研究班结业,其中49人被分配到农学院组建的苏联教材翻译室,从事俄文教材的翻译工作。这支既懂专业又会俄语,大学时期又学过英语的专业人员,前后共翻译了苏联高等农业院校的教学大纲141份,计140万字。翻译和出版了苏联高等和中等农业院校的教科书和参考书36种,85分册,2016万字,编辑出版了国内第一部《俄华农业词典》。经过俄文速成学习的各系教师也翻译出版了高等农业教育的教材51册,29万字。这些教学大纲和教材被全国高等农业院校采用,对全国学习苏联、改革教学内容起了重要作用。
我校从1953年起,陆续聘请了11位苏联专家来校任教、当顾问,他们除亲自承担教学任务外,还协助制定学校发展规划、建立学校规章制度、改进教学方法、完善教学环节、建设实验室等。苏联专家还举办了一系列有全国高等农业院校教师参加的相关学科和课程的师资培训班,其影响和作用遍及全国高等农业院校。
1955年教育部曾组织全国高等农业院校的校长,教务长四十多人来我校检察工作,肯定了我校学习苏联、进行教学改革的成绩。同年11月16日,由高教部周建仁副部长主持,在我校召开了全国高等农、林院校教学经验交流会。
此后,东北农学院在全国高等农业院校中的地位有了明显提升,这是学校办学思想前瞻,引领发展飞跃的一次成功例证。
以领导干部的优秀作风凝聚了巨大的发展力量东农创建过程中,许多优秀思想和原则的形成,刘成栋院长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他以礼待人,平易近人,那种关心人、团结人,重用人、帮助人的处世作风令人感触尤深,也让全校师生员工对他的“人才观”津津乐道。那年冬季将近春节,从上海聘来的一批教授和讲师来到哈尔滨。刘院长指挥大家为他们腾出住房,布置好房间,锅碗瓢盆甚至连包饺子用的白菜猪肉都准备好了,这些曾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备受冷落的知识分子,面对此番礼遇不禁大为感动。
解放初期的哈尔滨市汽车很少见,上级领导为刘院长配了一台美式吉普车。这台车载的可不只是刘院长一个人。一次从南方来了一位教授,刘院长派一名干部用他的车载这位教授去市内参观,而自己徒步上班,这位教授很感动,决心留在学校。程万里教授当时还是中青年教师,一次走在街上,突然有车停在他身旁,原来是刘院长让他上车,把他拉到目的地。姚家熹是一名普通学生的时候,因为看到他胸前带有东北农学院的校徽,刘院长就停车把他带回学校。学校很多人都坐过他的专车,我也是其中之一,虽是一件小事,却让人心里热乎乎的,长久不忘。俄文研究班(后为俄文教材翻译室)的50名同学,都来自南方,刘院长担心他们在北方对寒冷生活不习惯,常到他们宿舍和办公室嘘寒问暖,和他们谈思想、交朋友,因每天学习和工作时间较长,刘院长专门为他们每人配了一盏台灯,室内装上窗帘,在当时艰苦的办学条件下,这是绝无仅有的待遇。研究班的同学亲切地称呼刘院长为“刘大”,刘德本副院长为“刘二”。
建校之初,许多学校建设的重要问题都靠刘院长沟通省市各单位设法解决,故而他整日奔波。在学校内,师生也常在食堂、宿舍和劳动场看到他的身影。记得进驻旧飞机场校区不久,适逢春节,学校组织了一次联欢会,师生们表演扭秧歌,跳集体舞、交谊舞、猜谜节目,其中一位同学出了一条“饭后散步”的谜语,打一人名。大家认为是古代名人,一时间都猜不对,忽然有人说:“饭后散散步就是“溜达”,是咱们“刘大”院长啊!”众人皆赞。
刘院长离开哈尔滨,离开农学院多年之后,有些同志有困难去找刘院长,他都热情接待,给予切实的帮助。建校初期的老工人,也是他的老朋友,每次回哈尔滨参加活动,他都会问这些老工人是否安好,有时亲自探望。刘达院长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爱惜人才,珍视友情,展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高级干部的崇高形象。他在东农的桩桩往事都为全院师生员工广为传颂,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激励人们团结奋进,继续创造新的业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