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让我们好好告别
我曾以为,毕业是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情,要郑重其事地做一些疯狂的事当作留念,要倒数着离校时间精打细算地安排每天的日程,要端坐在毕业典礼的台下期待着校长把自己学士帽上的流苏从右拨到左。
我曾以为,毕业是一段忙碌慌张的日子,会一次一次与老师探讨毕业论文,会为那些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书籍衣物找到新主人,会一边抱怨一边填写纷繁冗杂的毕业生信息。
我曾以为,毕业是一群人的狂欢,我们将拍很多比着剪刀手的照片,将拉着手互诉衷肠不醉不归,将通宵达旦地向这个世界宣告我们毕业了的讯息。
我曾以为,毕业离我,还很远很远。
盛夏初至,雨水汤汤,时隔半年,我回到学校,丁香开好了花,绿树上阵阵蝉鸣。同大多数的毕业生一样,我已经参加工作,这次返校,意味着长久的离别。
看过那么多次毕业,如今,我终于也站在了这个路口,眼睁睁地看着学生时代淡出我的生活。
原来,毕业离我,很近很近。
周末整理旧物,翻出很多信件、车票和曾经收到的礼物。那些记载着久远时光的旧物里,不知藏着谁的掌纹和心事,旧日岁月温柔如水,关乎青春、梦想、爱情、友情的记忆像波纹一圈一圈在心间散开。渐渐明朗的恩怨是非,曾爱过和恨过的人,曾为之开心或伤心的事,一页页如相册般被打开又合上,偏偏不见了当时的情绪,独留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和微风吹过的痕迹。
在这一刻,我真正地醒来,原来,我要毕业了。
毕业是一条分隔线,将过去和现在剥离开来,站在这一端的我终于开始懂得某一句费解的歌词与其背后的深意,终于开始明白那些曾为之愤怒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原来没有那么重要,终于安心地将陈年旧事如饮酒般一口干掉,也终于宽容了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和分隔线那一端曾满是锋芒的自己。
毕业,原是整理后的放下。
离别的气息越来越重,我忍不住无数次贪婪地呼吸着这座城市夜晚的清凉空气,无数次贪心地拍下校园里每个角落的青苔,无数次贪念着与我擦肩而过的年轻笑脸,还未离开,就开始思念。悄无声息的夜里,不敢哼唱那首《送别》的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多么不愿承认,我始终还是比想象中更加深爱着这所大学,深爱她林间的青草气,深爱晚九点食堂的味道,深爱教室里如旗帜招展的窗帘,深爱周末赖床后满屋子的阳光。
毕业,原是懂得失去后的珍惜。
当我又一次躺在操场的绿色草坪上,遥望着星辰点点的夜空,静静地想着我的大学时,我因了无遗憾而不觉得伤感。也许大学四年,我并没有成就一个多么优秀的自己,可我曾不停追逐,曾奋不顾身,曾敢爱敢恨,曾好好善待了这些岁月。这段时光之于我,只要认真地活着,并做了真实的自己,已是足够。
如果说,毕业是一种仪式,那么它应是每个人内心默默举办的成人礼。如果说,毕业是一场狂欢,那么它应是庆祝新生的狂欢。但我理解的毕业,更是青春岁月里一场普通却浩大的告别。与曾经相依相伴的同窗告别,与埋藏着少女心事和白日梦的校园告别,与无知无畏、躲在庇护下的自己告别。
毕业季,我想做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只想在这个夏天,带着最真挚的祝福,用最温柔的语气向你轻轻说一声:“再见,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