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

岛屿写作:柯裕棻与她的大稻埕

进度条: 音量:

紧挨着大稻埕的迪化街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春节前,这里是台北人办年货的聚集地。平日里的店铺前面会冒出来好些个临时的摊位,各种干货、干果、年节零食,还有干贝、乌鱼子这些适合送礼的稍昂贵些的食物摆满整条街,或许那几天的迪化街,是除了台北故宫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吧。但是,常态里的迪化街才更有意思。

第一次去迪化街,是柯裕棻带我去的。关于迪化街的故事,也是她讲给我听的。我们搭计程车到迪化街的一头时,你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建筑和日常在台北行走时所见的建筑风格很不一样。这里的老街建筑,混合着闽南、巴洛克式的风格。在19世纪,这里是台北重要的南北货集散中心,在今天,依然有包括乾元在内的一些百年老店,这些老店当初售卖的是药材、布匹、茶叶等等。

喜欢台湾文化的人,对几年前的那部电影《艋舺》或许依然有印象。艋舺的崛起在大稻埕之前,听名字大概也能猜想到,大稻埕这个码头曾经担当着运输稻米的重任。这个位于淡江边的码头,北上可以抵达淡水,南下则是新店一带,如果体力好,找个天气好的时候租辆脚踏车一路骑下来,已然是一条观光路线。

柯裕棻自幼在台东长大,妈妈是本省人,爸爸是外省人,她自己赴美留学后归台。这种家庭背景一方面可以看到她身上保留了很多传统台湾人的习俗,另一方面她也在不断思考着本省人与外省人的关系。在陈水扁上台玩弄民族政治的那几年,外省人被妖魔化为对本省人的压榨和掠夺,那时候柯裕棻就会想“但是在我们家,妈妈一方面说着爸爸在‘欺负’本省人,一方面,其实在家里受‘欺负’的人是爸爸呀。”

和柯裕棻去迪化街的那天是正月十五,我们就一路逛下来,她告诉我,19世纪时,艋舺的福建漳州与泉州移民发生了打斗,输了的人被驱赶离开艋舺,辗转来到大稻埕,开始从事贸易,这才有了后来大稻埕的繁华。迪化街上有座小庙,是1856年建起的霞海城隍庙,庙虽小,香火却很旺。裕棻每年春节前会在寺庙里供灯,我把这也看做了本省人习俗的一部分。那日在大稻埕,我也随她进小庙一拜,我们一仰头就望见那盏写了她名字的灯,据说是个好兆头。

小庙旁边有家小小的甜品店,不起眼地缩在深处,却常常要排队,只有在年货街摆出来的时候,小店才变得有几分落寞。与甜品店相隔不远的另一家卖土托鱼羹的小店也总是人满为患。我最初的和迪化街有关的记忆,都是裕棻为我搭建的。

当然,与裕棻的回忆不止于迪化街。在写作层面上,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散文书写者,和她的为人处世一样,我觉得处女座的她其实在文字上也有洁癖。城市无故事,比我们更早置身于城市生活的台北人,他们的散文里其实都是些看似没那么重要的人生“小”事。而这个世界在柯裕棻的笔下常常会被切换成慢镜头,我在阅读她的文字时总会发出感叹,为什么这样的片段这样看似常见普通的人生,到她这里都有了耐人寻味的角度与味道。她对浮生万物有基本的关怀,但又从来不滥情,小铺、邻人、市场、女孩与猫、玲珑小物、公寓里的钢琴声……她皆平视它们,经过它们,记录它们,但并不会想要介入它们,我觉得这是人与世界最好的相处方式。

裕棻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但我却总能在她脸上见到少女才有的纯真,尤其是当她讲起她的兔子来。她养兔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我也曾经陪她去宠物商店里买兔子用具,家里的兔子前后已经换了好几只。上一次我去,讲起她的兔子时她说“脾气很坏,都不理人的。”然则她依然爱它们。据说现在的这只肯与她相伴读书,肯理她,她已经觉得是天大的幸福了。

裕棻曾经有本散文集在大陆出版,被更名为《我很好》,那本书卖得是不错的,被打造成了单身独立女性的读物,书也确实做得漂亮,让人有购买的欲望。但与她熟悉后才知道,只是这样了解她就太武断、片面且错误了。因为这样的原因,虽然之后陆续又有许多大陆的出版社找过去,她却都拒绝了,我猜她甚至懊恼当年为什么会答应把《青春无法归类》的台版名改成了《我很好》,为什么又最终答应了那个和自己气质完全不同的封面设计。她明明是个事事要完美的处女座,明明是个不计较市场但一定要把事情做对的有点龟毛的女人呀。

还是把回忆拉回到一起在迪化街闲逛的那个下午吧,起心动念带我去大稻埕的柯裕棻,和我讲述大稻埕历史的柯裕棻,其实那时候已经搜集了许多与大稻埕有关的素材,她在书写一部与之相关的小说。我记得我们闲逛到后来下起了小雨,我站在码头望着淡江,想着这里曾经带给台北的发展与繁荣,也惦记着何时才能见到裕棻的这部小说。竟然一盼就到了现在。(小熊)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内容为作者观点,并不代表本公众号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也不构成任何其他建议。 本文不用于任何商业目的,转载目的在于学习分享与传递更多信息。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或其它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立即更正或删除相关内容。 本网站拥有对此声明的最终解释权。